《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International Rules for the Interpretation of Trade Terms, 縮寫INCOTERMS)是國際商會于1936年起為統一各種貿易術語而制定的一套解釋規則，雖然INCOTERMS并非法律，但是在實踐中深受國際貿易參與方的青睞而自愿接受其約束以開展相關國際貿易業務。國際商會甚至將INCOTERMS注冊成為商標，更是提升了該規則在全球范圍內的知名度。幾十年來，為了適應國際貿易實踐發展的需要，國際商會先后于1953年、1967年、1976年、1980年、1990年、2011年和2019年對INCOTERMS進行了七次修訂和補充，自1980年版本起，就形成了每十年一修的慣例。最新版本的INCOTERMS 2020自2016年就開始投入修訂工作，并于2019年9月發布，將自2020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雖然INCOTERMS已經更新到了2020的版本，但是并不意味著其他歷史版本的失效，國際貿易的參與方仍然可以選擇任一版本適用于其貿易合同。

作者特通過本文對當前廣泛適用的INCOTERMS 2010和即將實施的INCOTERMS 2020兩個版本進行規則簡析，并對應用貿易術語提出實務建議，望讀者能對貿易術語進一步了解和關注。

（一）INCOTERMS 2010的主要內容 

1.將術語分為分E、F、C、D四組，以A條款規定賣方義務，以B條款規定買方義務。

E組僅1個術語，為EXW（Ex Works）；F組為3個術語，分別為 FCA（Free Carrier）、FOB（Free on Board）和FAS（Free Alongside Ship）；C組為4個術語，分別為CFR（Cost and Freight）、CIF（Cost Insurance and Freight）、CPT（Carriage Paid to）和CIP（Carriage and Insurance Paid to）；D組為3個術語，分別為DAP（Delivered At Place）、DAT（Delivered At Terminal）和DDP（Delivered Duty Paid）。在每個分組的每個術語下，INCOTERMS區分賣方和買方義務，分別通過A條款和B條款予以規定。

2.4個術語適用于傳統水運，7個術語適用于任何運輸方式。

在11個術語中：FAS、FOB、CFR和CIF屬于僅適用于水運的貿易術語，所以交貨地點或者目的地均為港口；而其余7個可以適用于任何運輸方式，包括多式聯運，可能包括或不包括水運。

3.各個術語主要解決稅費承擔、貨物風險轉移和交貨地點等問題，并不解決貨物所有權轉移的問題。

國際貿易的參與方通過約定所選擇的貿易術語，一目了然地確定交易下所涉及的進出口清關、運輸方式、保險、貨物風險轉移和貨物交付等問題。各個術語并未解決貨物所有權轉移的問題，給買賣雙方賦予了協商決定的空間，各國通過制定本國法律制定貨物所有權的轉移規則。

4.按照E、F、C、D的順序，賣方義務和責任遞減，買方義務和責任遞增。

按照E、F、C、D的順序，賣方義務和責任遞減，買方義務和責任遞增。在EXW術語下，賣方義務最小，交貨地點為工廠所在地，交由買方處置后貨物的風險即發生轉移，而運輸、保險、進出口清關等均為買方義務；然而到了DDP術語下，賣方的義務最大，交貨需在進口國指定目的地，交由買方處置后貨物風險才發生轉移，運輸、保險、進出口清關等均為賣方義務。

（二）INCOTERMS 2010的特點 

1.同時可適用于國際貿易和國內貿易

INCOTERMS產生的初衷是為了解決跨越國境的貨物買賣合同下的買賣雙方義務、運輸、保險和通關的問題，然而一些國家和地區的大型貿易集團，如東盟和歐盟這種單一市場的存在，使得原本實際存在的邊界通關手續等問題變得不再那么有意義。其次，在實踐操作中，很多內貿合同的交易者也青睞于采用INCOTERMS。有鑒于此，2010版本明確說明了只有在適用的地方，各方才有義務遵守出口/進口所需的手續，使得INCOTERMS在操作上可以同時適用于國際貿易和國內貿易。

2.電子通信方式被賦予與紙質單據完全等同的功效

INCOTERMS早期版本已經對需要的單據作出了規定，隨著電子通訊的發展，很多單據可以被電子數據所替代，只要各方當事人協商一致或在當地已有慣例，2010版本賦予了電子通訊內容與紙質單據完全等同的功效。

3.對保險合同的內容更細化，并與《協會貨物保險條款》的相關內容掛鉤

2010版本是《協會貨物保險條款》修改以來的第一個版本，這個版本在修改內容中充分考慮了貨物保險條款的調整內容，在CIP、CIF等涉及保險的術語中，將原本泛化的保險相關的內容與后者掛鉤并更為具體，例如最低承保范圍、最低投保金額、對保險公司直接索賠權等方面都有細致規定。

4.對裝卸費用做了更詳細的規定

考慮到買賣雙方未及時通知對方船舶信息、或者船舶提前或推遲抵達、船舶未承運貨物等情形，2010版本在A6/B6的條款中對于裝卸費用的分擔做了更詳細的劃分，使得裝卸費用的分攤有更明確的標準。

5.考慮了“連串銷售”的實踐操作

連串銷售是與直接銷售相對的銷售方式。在國際貿易中，由于中間商的加入，連串銷售越來越普遍，很多買賣交易的發生是貨物已經被銷售且正在運輸之時，也導致了連串銷售中參與交易環節的各方的權利和義務需要被規制。在某個特殊的交易鏈條下，前一交易的買方可能成為下一個交易下的賣方，這種中間銷售商對其買方應承擔的義務不是將貨物裝船，而是“設法獲取”已裝船貨物。有鑒于此種交易模式，在相關術語中，2010版本同時規定了“設法獲取已裝船貨物”和“將貨物裝船”的義務，以使得相關術語能同時適用于連串銷售和直接銷售。

（一）INCONTERMS 2020的術語分組 

INCOTERMS仍為E、F、C、D四組11個術語。E組仍為1個術語，為EXW（Ex Works）；F組仍為3個術語，分別為 FCA（Free Carrier）、FOB（Free on Board）和FAS（Free Alongside Ship）；C組仍為4個術語，分別為CFR（Cost and Freight）、CIF（Cost Insurance and Freight）、CPT（Carriage Paid to）和CIP（Carriage and Insurance Paid to）；D組雖然仍為3個術語，但名稱有所調整，分別為DAP（Delivered At Place）、DPU（Delivered At Place Unloaded）和DDP（Delivered Duty Paid）。

（二）INCOTERMS的調整內容 

較之前一版本INCOTERMS 2010，INCOTERMS 2020主要在如下五個方面有所調整：

1.增加FCA術語下關于“已裝船”提單的附加選項

FCA術語適用于各種運輸方式。據統計，該術語為目前使用最為廣泛的貿易術語（大約有40%國際貿易在此術語下運作）。FCA即“貨交承運人”，賣方在出口國的約定地點將貨物交付給承運人，則貨物即發生交付和風險轉移。在信用證或者銀行鏈的交易背景下，做了“已裝船”批注的提單往往是銀行議付時賣方所需要提供的常見單據，但是在2010版本的FCA術語下，賣方把貨物交給買方指定的承運人即完成了交貨義務，賣方難以從買方指定的承運人獲得“已裝船”提單，這樣就會導致賣方通過銀行收款時的困境。INCOTERMS 2020考慮到了交易市場中賣方對于“已裝船”提單的需求，就提單問題引入了新的附加選項。根據該新引入的附加選項，買賣雙方可以約定買方指定的承運人在裝貨后將向賣方簽發已裝船提單，然后再由賣方向買方做出交單。

2.在CIP和CIF術語下，設置了不同的最低保險范圍

在2010年版本的CIP和CIF術語下，根據A3條款，賣方必須要自負費用取得至少符合《協會貨物保險條款》C條款或者其他任何類似條款所提供最低保險范圍的貨物保險。在2020版本下，通則區分了CIP和CIF術語下賣方應投保的最低保險范圍得貨物保險：在CIF術語下，賣方應當投保不低于《協會貨物保險條款》（C）條款要求的保險范圍的貨物保險；而在CIP術語下，最低保險范圍已經提高到《協會貨物保險條款》（A）條款的要求（即“一切險”，不包括除外責任）。該種區別調整的原因為，主要采用水路運輸的CIF更多地適用于散裝貨物交易，而主要采用多式聯運運輸方式的CIP則更多地適用于加工貨物交易，后者在運輸過程中的風險更大，對于保險承保范圍的要求更高。

3.DAT術語被重命名為DPU術語

DAT (Delivered at Terminal) 術語被重命名為DPU (Delivered at Place Unloaded)，此種改變設置的原因，一是為了反映目的地交貨地點可以是任何地方而非僅僅是目的地運輸終端，而是字母U也明確了貨物在未被從運輸工具上卸載時即完成了交付。

4.在FCA、DAP、DPU和DPP術語下，買賣雙方可以使用自有運輸方式

在INCOTERMS 2010下，并未考慮交易雙方自行運輸的情形；INCOTERMS 2020允許在FCA、DAP、DPU和DPP術語下，買賣雙方可以使用自有運輸工具，而不再像2010年版本那樣推定使用第三方承運人進行運輸。

5.在運輸義務和成本中加入了安全相關的要求

INCOTERMS 2020下，每個國際貿易術語項下的A4和A7條款都明確規定了與安全有關的義務的分配規則，并在A9/B9部分明確了履行相關義務的費用承擔問題。這些調整也反映了當前國際貿易領域對安全問題日益增長的關注。

除上述調整外，INCOTERMS 2020版本較2010版本并無實質性的變化。總體而言，此次升級的INCOTERMS版本內容，比公布前外界預測的大刀闊斧的調整內容保守得多，且之前為業界廣泛討論的現有規則的缺陷未能通過修訂得以彌補（例如FOB術語與集裝箱運輸存在不太匹配的缺陷）。

（一）在合同中明確術語版本 

INCOTERMS下的各個術語，通過簡單的三個英文字母，即可代替千言萬語，約定貿易合同下的包括權利義務和交易模式在內的主要內容。誠如前文所述，即使INCOTERMS的版本不斷更新，此前版本的貿易術語仍可適用，但即使是相同名稱的術語，在不同版本下的具體內容仍可能有所差異。在合同中約定貿易術語時，各個術語的援引版本往往會被遺忘，導致交易合同內容存在不確定性，為未來可能引發的糾紛買下隱患。在貿易合同中使用具體術語時，建議先行了解和比較該術語在各個版本中的異同，選取對該交易下對己方最有利或者更能約束對方的版本，并在合同中的在術語后明確標注援引的具體版本。

（二）在術語后，插入準確的交貨地點 

除了不標注術語援引版本外，術語后面未標注或未準確標注交貨地點也是另一個國際貿易合同實務中的常見問題。術語后插入的交貨地點能反映是否運輸、何種方式運輸、在出口國還是進口國交貨，在碼頭、倉庫、集裝箱堆積場或公路、鐵路、空運貨站交貨等重要信息。在實踐中，有的術語后應該接的是裝運港或者起運地，卻被寫成了目的港或目的地，或者發生相反情形；而有的術語后面所接的地域范圍太廣（如某個城市存在多個港口的情形下僅約定交貨城市）導致交貨地點不確定。在使用術語時，尤其不要遺漏約定、籠統約定或錯誤約定交貨地點。

（三）關注交易價格的金額與術語，謹防“價格陷阱”

在國際貿易下，賣方是否承擔運輸、保險、關稅、碼頭操作費等費用，決定了貨物的交易價格的高低。隨著E、F、C、D四組術語下賣方的義務逐漸增加，貨物的價格也理所應當呈上升趨勢。在貨比三家的交易心理下，買方除了關注交易價格的金額，也應當關注貿易術語。例如，EXW術語下的200美元和DDP下的200美元決計不會相提并論，前者買方需自行安排運輸提貨，而后者賣方會承擔進口國的清關費用，買方應自行鑒別甄選，警惕“價格陷阱”。

（四）結合交易背景，選擇對己方最為有利的貿易術語 

在與交易對方共同議定貿易術語時，一來切忌憑經驗判斷或想當然，二來需要結合具體的交易背景，選擇對己方最為有利的貿易術語。筆者所述的交易背景，包括但不限于運輸、保險、關稅、碼頭操作費等費用的成本考量、貨物的特征、交通運輸方式的局限程度、交貨和運輸時間、自行訂立運輸和保險合同的難易程度及追責機制、合同可能適用的法律、國際慣例和規則、交易雙方的供求關系及談判籌碼等因素。

例如，雖然FOB和CIF均在起運港即完成了貨物的風險轉移，但是前者賣方不承擔運費和保險費，后者賣方需承擔運費和保險費，在其他交易條件和價格相同的情況下，賣方更青睞FOB而買方更青睞CIF。又例如，同樣為C組術語下的賣方承擔保險的目的地交貨的交易模式，是否僅僅采用水路運輸決定了到底適用CIP術語還是CIF術語。總之，每個具體交易下適用的貿易術語，最好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切勿一視同仁。

（五）通過合同約定所有權、違約責任和合同適用法律等內容，完善貿易合同交易 

INCOTERMS雖然在很大程度上細化了交易內容和相關的權利義務，但其仍不能單獨構成一份完整的貿易合同，有很多至關重要的內容并不能依靠貿易術語解決。除了商業條款需要交易雙方自行敲定外，法律條款諸如所有權轉移的時間、地點，交易雙方在貿易下的違約責任和損害賠償、合同適用法律等內容，也需要雙方通過貿易合同加以完善。

國際貿易的參與方，即便擁有豐富的貿易經驗，對于交易規則和合同文字細節的正確把握，以及對于具體權利義務的解析，往往并不擅長。跨境交易的特征之一就是，一旦發生爭議，爭議解決的成本高且時間長、債務追索難度大。在從事跨境貿易時，除了謹慎挑選交易對手外，完善的交易合同在一定程度上能減少爭議的發生，即便爭議發生了，一份嚴謹、有據可依的合同也能協助雙方盡快定紛止爭。而國際貿易合同中，貿易術語是其非常重要的合同內容。建議國際貿易的參與方在選擇和采納國際貿易術語時，咨詢并參考律師等專業人士的意見，確保己方利益的合理保護，降低交易的法律風險。

（作者：文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