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近年來，破產案件的數量持續攀升，銀行等金融機構也打破傳統，出現了進入破產程序的首案。2024年4月23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成都中院）以（2024）川01破申11號民事裁定，受理了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四川信托）的重整申請。自此，四川信托成為了我國信托23年發展史上第二家進入破產程序的信托公司，也是全國第一家進入破產重整程序的信托公司。目前已進入破產程序的信托公司，均是由清算組擔任管理人，清算組成員中有當地金融監管部門、具有破產管理人資格的律師事務所等機構參與，管理人陣容比普通企業破產案件更強大，因為信托公司破產具有較強的專業性、復雜性以及疑難性。信托公司進入破產程序的案例不多，本文根據《信托法》《破產法》等相關法律法規，就信托與破產交叉的法律問題進行分析，以期為信托受益人維護自身合法權益提供幫助。
1 信托公司破產時信托財產的處理
近年來，多家信托公司爆雷并被監管部門接管，甚至進入了破產程序，讓信托受益人不免擔心信托財產的安全，對于信托財產是否會用于償還信托公司的債務存在疑慮。《信托法》第16條規定，信托財產與屬于受托人所有的財產(以下簡稱固有財產)相區別，不得歸入受托人的固有財產或者成為固有財產的一部分。受托人死亡或者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銷、被宣告破產而終止，信托財產不屬于其遺產或者清算財產。因此，信托財產獨立于信托公司的固有財產，在信托公司破產時，信托財產不會被用于償還信托公司的自身債務。
根據《信托法》第29條的要求，信托公司需將其信托財產與固有財產分別記賬、分別管理。一般情況下不會出現混同的情況，但也不排除違規經營的信托公司將兩部分財產進行混同管理。此時，受托人或者受益人需提供信托合同、委托人的管理報告等證據以證明信托財產的范圍，以免在信托公司的破產程序中，管理人將信托財產認定為信托公司的固有財產，損害受益人的合法權益。
《信托公司管理辦法》第15條規定，信托公司終止時，其管理信托事務的職責同時終止。清算組應當妥善保管信托財產，作出處理信托事務的報告，并向新受托人辦理信托財產的移交。信托文件另有約定的，從其約定。實踐中，在信托公司破產時，信托財產如何處理會在信托合同中進行約定，如按照信托財產的現狀分配予受益人。即使沒有約定，也可以根據上述規定更換受托人繼續管理信托財產。
（四）四川信托的自然人受益人為何大部分選擇打折轉讓信托受益權，而非選擇更換受托人或者現狀分配信托財產
根據四川信托官方網站查詢到的相關公告，在成都中院受理四川信托的破產重整申請前，四川信托發布了《關于四川天府春曉企業管理有限公司受讓四川信托自然人投資者信托受益權的通知》，該通知中明確表述“為維護社會穩定，遵循有關部門化解四川信托風險的精神”，四川天府春曉企業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府春曉公司）分五檔分別報價受讓合格投資者的受益權。據公開網站披露，五檔報價中，最高報價為本金規模的80%，最低比例為本金規模的40%。因此，天府春曉公司是打折受讓投資者的受益權。截至2024年2月26日，受益權轉讓的簽約率達到95.02%，即絕大部分自然人投資人選擇了打折轉讓信托受益權。
根據信托財產的獨立性原則，信托公司破產，并不意味著信托財產也出現了風險。但近年來的市場環境變化以及四川信托本身的爆雷，極大降低了投資者的信心，也可能是因為信托財產本身也存在較高的風險，所以投資者愿意打折轉讓受益權以降低投資風險。天府春曉公司收購信托受益權，一方面降低了投資者風險，維護了社會的穩定；另一方面保障了信托合同在重整計劃執行期間繼續執行，維護了四川信托的穩定收入，為重整計劃的執行創造條件。
2 信托公司破產時受益人可否申報破產債權
《信托公司管理法》第3條規定：信托財產不屬于信托公司的固有財產，也不屬于信托公司對受益人的負債。因此，在信托公司破產清算時，根據《信托法》的規定，信托公司將終止信托職責，要么現狀分配信托財產或者變更委托人，受益人無需向信托公司申報債權。實踐中，管理人為清理信托財產，可能會通知受益人進行登記，并非進行債權申報。但是，根據《信托法》第36條、37條的規定，若受托人違反信托目的處分信托財產或者因違背管理職責、處理信托事務不當致使信托財產受到損失的，受益人就損失賠償向信托公司申報破產債權。另外，在信托公司違背管理職責或者處理信托事務不當對第三人所負債務，第三人也可以因此向信托公司申報破產債權。
3 信托財產獨立性能否“對抗”破產撤銷權
舉個例子，集合資金信托計劃向融資人發放無財產擔保信托貸款，融資人在破產受理前6個月內償還了信托貸款，有證據證明貸款人已經滿足破產條件，且信托公司將已經收回的財產分配給了受益人，融資人的管理人能否主張屬于個別清償而撤銷還款行為。根據司法裁判案例來看，信托財產的獨立性應理解為信托財產獨立于委托人的其他未設立信托的財產，也獨立于受托人的固有財產，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中的貨幣屬于種類物，并不獨立于融資人的財產。若融資人償還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中的債務，不屬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第14、15、16條規定的不予撤銷的情形，則融資人的管理人有權行使破產撤銷權，取回歸還的資金。在信托計劃已經結束，資金已分配予受益人時，管理人需向受益人行使撤銷權。若受益人人數多，則維穩的壓力較大。但即便如此，當融資人出現財務風險時，委托人也應當按照約定盡量趕在融資人被受理破產6個月前收回貸款，及時分配予受益人，降低受益人風險。
總 結
信托公司破產的案例不多，但涉及到的利益相關主體多、矛盾多，當信托與破產交叉時，需要平衡好《信托法》與《破產法》的適用，公平維護各方利益。
